口述史录音转录（摘录）

问：您和苏晚晴同学，是什么时候熟的？

答：74 年秋天一个班。她坐我前头，座号 03， 我 02。她话不多，手上老有墨。抄谱子，用蘸水笔， 一笔一笔地描。别人抄单词，她抄那个。

问：她抄的是……

答：《致 W》。顾老师的曲子，没有名字， 就叫这个。她抄了小一年。有一回我问她，这曲子给谁的， 她想了半天，说：「是还没弹完的人。」 我当时没听懂。现在也没全听懂。

问：她哼歌，哼的就是这个？

答：对。上课哼，做操哼， 扫除的时候也哼。就那八个小节，来来回回。 后来我听校史站那段录音，一秒就认出来了—— 不是像，就是它。

问：1976 年 11 月 3 日那天，您在吗？

答：在。晚自习我坐在教室里。 〔停顿 11 秒〕19:35，我出去倒墨水，从走廊看见她上楼梯， 抱着书包。我跟她说了句话，她说取谱子，马上下来。

问：然后呢？

答：19:50 上下，我上二楼交作业本。 走到拐角，听见上面有响动。不是琴。 像有人在挪很重的东西，一下，一下。 我站了一小会儿。教室里有人喊我，我就下去了。

问：再上去是什么时候？

答：21:20 下自习，我回去拿伞。 楼梯口站着老贺——贺长顺。手电别在腰上， 钥匙串在裤兜里响。他问我做么事，我说拿伞。 他让我先走。我就先走了。

问：您看见他下楼？

答：21:40 我在传达室门口等同学。 他从楼里出来，锁门。两只手都是空的。 〔停顿〕我后来想了三十年：楼上少一个人， 他两只手是空的。地也是干净的。 你搬东西下楼，手不会是空的。

问：11 月 6 日您交了什么？

答：谱。她 11 月 1 号给我看的， 夹在琴凳里，她说「要是我没来上课，你来拿」。 我拿了，交上去。袋子当场封的，我在封条上签了字。 里头几页我没数。

问：袋子里应该有五页日记。后来是四页。

答：77 年清点就写着差一页， 不是 98 年才少的。差的那页写的什么，没人告诉我。 我也没问。〔停顿 14 秒〕问了，就得有人回答。

问：1998 年 4 月 12 日，您回学校……

答：退休前最后一次整理旧资料。 传达室老周给我开的门。我从废纸堆里把那一页捡了出来， 就是后来你们誊的那张。下午我上四楼坐了一会儿。 琴凳我拉开看过：里头有一盘带子，没有标签。

问：您没有拿出来？

答：没有。那是顾老师录给她的。 谱子我已经交了，带子该在琴那儿。 我把凳子推回原位，只推回原来的位置， 差半米都不行。拍照就是那个时候拍的。

问：贺长顺后来……

答：78 年调走了。调去哪个单位， 我知道。我不说。你们自己查。 查到了，替我问他一句话：那天晚上， 钥匙为什么在他裤兜里响了两次。

问：最后一件事。那架琴——

答：琴没坏。跑了音，裂了缝， 可它没坏。你们把它修好。 修好了，就把该弹的弹完。 弹完了，四楼就安静了。

问：郑老师，如果您……（录音中断）

答：〔磁带 A 面至此走完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