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老师走了以后,四楼就没人上去了。 贺×× 说钢琴是「资产阶级的尾巴」,要抬到仓库去。 我说那是学校的琴。他说,你也是学校的。
乐谱还压在琴凳里。我抄了三个月,一页一页抄的。 没人教了,我自己按着旧谱练,琴不准,但还能响。
卷宗 76-1103 附件之一 | 共 5 页,存 4 页 | 不外借
顾老师走了以后,四楼就没人上去了。 贺×× 说钢琴是「资产阶级的尾巴」,要抬到仓库去。 我说那是学校的琴。他说,你也是学校的。
乐谱还压在琴凳里。我抄了三个月,一页一页抄的。 没人教了,我自己按着旧谱练,琴不准,但还能响。
秀兰问我手上为什么全是墨水。 我把谱给她看,她看不懂,说好看,像水。
谱是没有名字的。顾老师只说: 「这是给一个人的,你把它弹完。」我在第一页写了 「致 W」。W 是谁,他没来得及说。
外语组那台红灯牌录音机搬来搬去, 说是上听力课。带子是顾老师留下的,在我这儿, 谁也不知道。盒子上没有标签, 他只说了一句:听的时候,把灯关了。
晚自习后我第一次正经听那盘带子。 带子里只有一双手。没有别的声音, 连咳嗽都没有,连椅子响都没有。
弹到最后一个音,带子空走了十一秒。 我把那十一秒听了四遍。 他不剪掉它,是故意的。
秀兰帮我把谱放回琴凳。 她说:「要是你哪天没来上课,我来拿。」 我说好。又说:「拿到的不是你的,你别看。」 她说她不看,她认字但没有那么多。
广播里说要「清理」。 下午贺×× 到班上来念名字,第二个是我。 他说四楼那架琴这周必须抬走。
抬琴,就要挪凳。 凳子一挪,底下就露出来了。 我明天上去一趟:把带子换个地方, 把该记的记完。
19:40,我上四楼。灯是亮的——不是我开的。
琴凳被人挪开了,不在原来的位置, 移出去大概半米。原来凳子底下那块地方, 有一块砖是新抹的,水泥还是湿的, 边上留着一道缝。
我蹲下去看。缝里有声音。 不是水声。
……[以下缺损,纸角被撕去]……
我把它写完。如果明天我没来上课, 秀兰会来取乐谱。
乐谱在凳子里。凳子在西头。 西头在四楼。
别信「自行离校」四个字。
誊录说明:原件第 5 页(末页)自 1976-11-06 入档后即缺失。 誊录时保留全部涂改与空行,「别信自行离校」一句下划线为原件所有。 纸背水泥点三处,已由 2005 年到访的市局技术人员记录在案。
关联档案(同权限调阅):
① 口述史转录 · 郑秀兰(2005-04-12 录音)
② 手抄谱《致 W》与移交函 93-0611
③ 磁带转录(听的时候把灯关了)
④ 图书室借书卡(1974-1976,未还一本)